我们相恋七周年纪念日那天,周酥突然提了分手。
没有小三插足,也没有激烈争执,他只淡淡说了句“累了”,就把七年感情轻轻撕碎。
其实我心里早有预感,可真听到那两个字时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。
“能告诉我原因吗?”我轻声问。
周酥神色冷淡,语气平静得像在聊无关紧要的事:“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累了。”
这答案和我想的一样,我忍不住轻轻笑了,这一笑,让周酥皱起了眉头。
我像个幽灵似的,默默点头:“好,我同意。不过分开前,陪我玩个游戏吧。”
“什么游戏?”他疑惑地问。
“扮演一周的陌生人。”我解释,“就假装七天不认识,用这七天告别我们的七年,很划算吧?游戏结束,我们就正式分开。”
我本来就爱游戏,网游、手游、桌游,还有密室逃脱、剧本杀之类的,全都喜欢,就连工作都和游戏有关——在游戏公司上班。
周酥可能觉得这又是我想出来的新奇游戏,为了快点摆脱现在这种让他疲惫的关系,他点头同意了,甚至当晚就主动搬到了客房。
不得不说,他还是那么得体。
和那些工作后变得自大油腻的男人比起来,他这种时刻保持得体的样子,反倒显得很难得。
只是,这份得体现在用在了和我分手这件事上,不是因为出轨,不是因为吵架,只是对我、对这段平淡的恋爱关系、对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未来生活规划感到厌倦了。
可一开始的我,并不是这样让人觉得累的。
回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,我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小太阳,身边朋友一大堆,浑身散发着光芒。
可自从心里眼里全是他,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他的身影,光芒也慢慢暗淡了。
深夜,我一个人躺在床上,这张床好久都没这么空过了。
我轻声对自己说:“郑韵溪,早点休息吧,这是戒断的第一天,以后不用再在床头柜上给他准备热水了。”
距离正式分手,还有漫长的七天。
第二天,周一。
周酥比我早起了半小时,在厨房准备早餐。
我洗漱的时候,把洗漱用品、牙刷分开摆放,又把护肤品都拿回卧室,关上门化妆。
周酥发现牙膏不见了,敲了敲卧室门:“你把卫生间的东西都收走了?原来的牙膏呢?”
我已经换好衣服,拎着包打开门,礼貌又疏远地说:“你不喜欢柠檬味的牙膏,我就收起来了。你今天先用一次性漱口水对付一下,晚上下班自己去买新的吧。”
他立刻皱起眉头:“不过一支牙膏,至于这么计较吗?”
我挤出一个假笑:“还是分清楚些好。”
这天,我穿了件白色T恤搭配牛仔背带裤,脚上穿着运动鞋,扎了个侧边麻花辫,背着双肩包,整个人打扮得休闲又俏皮,妆容也甜美可爱,和平时那个穿着职业装的高级白领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周酥有些不习惯,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像是有话要说。
但想到我们现在的关系,他换了个话题:“我煮了荷包蛋,一起吃吧!”
我礼貌地拒绝:“谢谢周先生,我已经和同事约好去吃馄饨了,不好意思。”
听到“周先生”这个称呼,周酥第二次愣住了。
我没再理他,率先出了门。
他站在我身后,愣了很久,才真正意识到,这场“一周陌生人”的游戏,已经开始了。
走到楼下,我夸自己:“戒断第二天,换了称呼,郑韵溪,做得不错!”
同事晚晚在馄饨店看到我,惊讶地说:“虽说要参加公司团建,但韵溪你这也太放松了吧!”
我甩了甩自己的麻花辫,夸张地说:“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大学买的裤子还能穿,啊,都怪我身材保持得太好了。”
晚晚立刻翻了个白眼:“有时候,不说话也是一种美德。”
到公司门口集合时,同事们都来开玩笑:“我们韵溪终于舍得换掉她那些花瓶装了,哈哈哈!”
所谓的花瓶装,就是我那些款式单一、颜色朴素的衬衫半裙连衣裙。
虽然好看,但没什么个性。
可周酥喜欢。
因为我那样打扮时,看起来和他很“般配”。
上了大巴车后,周酥给我发了信息:【游戏正式开始了吗?】
我没有回复。
戒断规则之一:不要回复陌生人的任何信息。
团建活动虽然有点无聊,但烧烤的乐趣让人心情大好。
在等待的时候,我们组队玩起了游戏。
王者荣耀、扑克牌、狼人杀,轮流来,我赢了好几局。
同事们惊叹:“郑韵溪,你是不是作弊了?怎么每局游戏你都能赢?”
我自嘲地回应:“那倒没有,爱情这场游戏,我可是输得一塌糊涂。”
说这话时,我意识到,原来七年的感情,也能用这种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。
晚晚惊讶地问:“你不是有个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吗?”
我一边重新发牌一边随口说:“哦,他决定不续约了。”
同事们面面相觑,一时都没说话。
这时,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。
周酥发来消息:【家里还有退烧药吗?】
他生病了?早上的咳嗽不是因为尴尬,而是昨晚睡书房着凉了?
我本能地拿起手机想关心几句,但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停住了。
他生病,和我有什么关系?
而且,“家里”这个词,突然变得刺眼。
都要分手了,哪还有什么家?
我深吸一口气,合上手机,强迫自己把他当作陌生人,继续和同事玩游戏。
虽然偶尔会分心,但理智告诉我,不能再心软了。
之后一整天,他没再联系我。
大概他也意识到自己犯规了。
晚上,部门单独出去聚餐唱歌,玩到很晚。
唱最后一首歌时,实习生把老掉牙的《朋友》换成了一首韩语热歌。
“别听那些老歌了,年轻人就该跳舞!大家,让我们嗨起来!”
我站在狂欢的人群中,突然想起了我和周酥初次相遇的场景。
大二时,学校60周年校庆,我被朋友拉去跳女团舞。
当天裙子出了问题,我上台后才发现。
为了避免走光,好几个动作我都随便做了做。
台下都在为其他身材火辣的同伴尖叫,只有我内心惊慌,担心不雅照成为校园论坛的热门话题。
手忙脚乱退场后,我捏着裙角准备往卫生间跑。
一件外套突然搭在我肩上。
男士的宽大西装外套勉强遮挡住了短裙的下摆,我一愣神的功夫,就听到舞台边的男主持悄悄对我说:“和你共舞的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,以后留个心眼。”
她就是拉我入女团舞的朋友。
我还没回过神来,男主持和女主持就一前一后地走向舞台中央。
那就是周酥。
脱下西装外套后,周酥一身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,标准的校园男神形象。
我注视着他镇定自若地主持节目,他的侧脸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,那一刻,我将他铭记在心。
后来,我和那个破坏我裙子的朋友自然而然地疏远了,再无联系。
我在教学楼截住了周酥:“同学,我来还你衣服,顺便请你吃个饭?”
周酥的室友在旁边打趣:“哟,只请他一个人啊?发现有人对你衣服动手脚的可是我们啊!”
我这才明白,原来他们几个当时也在后台。
朋友趁我化妆的时候,偷偷用化妆师的小剪刀在我的裙子上做了手脚。
他们看到后,就和候场的周酥聊起这事,于是就有了我下场时他的临时救援。
后来,我请他们全宿舍的人吃饭,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。
所以,我参加活动时,他们常常来捧场。
他们比赛时,我也会去加油助威。
一来二去,我们就成了固定的搭档。
或者说,朋友。
那时候我有很多这样的朋友,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但后来不知怎的,经常约的人只剩下我和周酥。
吃饭、看电影、泡图书馆、操场上散步。
室友评价说:“太暧昧了!不像朋友。”
我也觉得和周酥走得太近,容易引起那些暗恋他的小女生的误会,于是我开始减少与他的见面。
但面对我的疏远,周酥却不高兴了。
大三的平安夜,我和室友们计划去商场通宵购物。
刚下楼,就看到周酥拎着一个精美包装的纸盒站在门口,似乎等了很久。
他看到我们一群女生有些愣住:“你要和她们出去?”
我一脸兴奋:“对啊,今天商场打折~我们要去逛街~”
他抿了抿唇,将那个纸盒递给我:“平安夜快乐。”
一看就知道是苹果。
“啊,谢谢!”
他送完礼物并没有离开,而是追问:“那你明天也要出去吗?”
室友们挤上前打趣:“怎么?周同学想约我们韵溪出去呀?有事?”
我推开她们:“你们别捣乱,先去车站等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周酥突然坚定地说:“对,有事。”
顿了顿,他继续说:“准备告白。”
我一时愣住了。
他神情镇定,身体僵硬,耳朵却微微泛红。
在室友们的揶揄笑声中,他专注地看着我,又重新问了一遍:“郑韵溪,你明天有空吗?我想和你约会。”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,傻乎乎地问:“朋友也能约会?”
他上前一步,急切地说:“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。郑韵溪,我会用时间来证明,做我女朋友比做朋友更幸福。”
我永远忘不了那双在夜色下明亮的眼睛。
那时他的眼中只有我。
于是让我误以为,他可以专注地看我一生。
可是周酥,做你女朋友好像并没有比做朋友更幸福。
你对我撒了谎。
我时常感到困惑:
他的眼睛,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看我的呢?
回到家已是晚上10点半。
屋里一片漆黑,但书房的门紧闭着。
看来周酥已经下班回来了。
我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放下东西,又去卸妆。
周酥突然在卫生间门口出现,语气不好:“回来这么晚,又去打游戏了?这次玩的什么,剧本杀?”
我吓了一跳,脸上全是水,抬头看着他:“对不起,打扰到你休息了吗?”
他脸色发红,额头上有虚汗,没头没脑地说:“今天贸然给徐小姐发信息,是我不对,给你造成困扰了吧?”
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。
我没回答,而是迅速擦脸,拿起牙刷:“等我2分钟,刷完牙就把厕所让给你。”
他嗅到我身上的酒气,立刻抓住我的胳膊:“你喝酒了?不知道自己容易醉吗?”
我挣开他的手,拿起杯子往外走:“周先生,游戏进行中,我们只是陌生人,你管得未免太宽了。”
他板着脸说:“我只是提醒郑小姐,在卫生间呕吐的话,会很恶心,还会给我添麻烦。”
“那我出去吐。”
刷完牙,我回了卧室。
戒断规则二:陌生人恶语相向,就当他放屁。
周酥以前说我酒品不好,醉了就吐,还会哭,让我戒酒。
我已经好几年没喝酒了。
今天的聚会上,我喝的是饮料。
身上沾染的不过是同事做游戏时无意中溅在我身上的啤酒泡沫。
他有什么资格管我?
半小时后,有人按门铃。
周酥没理,我只好去应门:“谁啊?”
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女声:“你好,请问是周总家吗?我是他的助理。”
我打开门,戴眼镜的小助理乖巧地向我招手:“韵溪姐你好,不好意思打扰了,周总让我给他送药。”
药?他今天没出去买药吗?
我给她指路:“他在那间。”
小助理敲门进去,忽然尖叫:“啊——周总!你醒醒!”
真没想到周酥会昏倒。
他是不是早上不舒服后就没吃药?
打急救电话感觉有点小题大做。
小助理一个人搬不动他,只能找我帮忙。
就算对方是陌生人,我也不能坐视不管,于是换了衣服,和她一起把周酥抬进了电梯。
周酥眉头紧锁,全身滚烫,汗珠不断冒出。
小助理不停地用袖子帮他擦汗,看起来比我更像是他的女朋友。
但周酥却扭动着身体,躲避她的触碰。
他一闻到我的味道,就往我这边靠。
头靠在我脖子上,眉头也舒展了。
我突然感到一种悲哀。
七年了,即使感情已经淡漠,身体却还记得对方的气息。
他明明想和我分手,却还是不自觉地靠近我。
我需要戒掉的不只是习惯,还有周酥的触碰。
把周酥送到急诊室后,我把他的证件递给小助理:“剩下的手续你来办吧。医保卡密码是他身份证号的最后六位。”
小助理愣住了:“我办?那韵溪姐你呢?”
“你不是他的助理吗?回头让他给你算加班费。这里没我的事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在她疑惑的目光中,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家。
但那晚,我直到凌晨3点才睡着。
原来戒掉一个人并不简单。
还是会担心,还是会心疼,还是很爱他。
明明七年前,我们还是朋友时,心里并没有那么多牵挂。
也许回到朋友关系会更好?
适度的关心就够了。
不,还是做陌生人更好,互不关心也是理所当然。
我抱着枕头自言自语:“没关系,游戏已经过去七分之一,还有六天就结束了。”
戒断规则第三条:远离诱因。
次晨,我的助手来电:“韵溪姐,能否帮周总捎点换洗衣物?他得了轻微肺炎,得在医院输液三天。”
一听便知,周酥在借她之口试探我。
若是以往,我定会请假去照料他。
但这次,我回道:“我得去工作。钥匙就放在门外地毯下,你自己来取。”
不久,我收到了周酥的语音消息。
他边咳嗽边愤怒地说:“郑韵溪,我都病成这样了,你就不能放下那该死的游戏吗?就算是对陌生人,你也太冷漠了!”
我不清楚助手对他说了什么,或是他自己猜到了什么,让他以为我在闹脾气。
但我们相恋七年,我情绪一直稳定,很少对他发火。
总是板着脸教训我的,明明是他。
说我打扮太孩子气,要我更有女人味的是他;
说我走路蹦蹦跳跳不稳重,要我稳重些的是他;
说我玩游戏没追求,要我早睡早起的也是他。
太过熟悉,他每次都能精准找到我的软肋,用他严密的逻辑说服我。
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,变成了他眼中、外人眼中的优雅女性。
那个常和姐妹们分享八卦、熬夜打游戏、去商场快乐购物的小女孩,就这样离开了我的身体。
想到这些,我才惊觉自己这么多年变化这么大。
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又立刻一本正经:“抱歉,刚刚是我烧糊涂了,希望郑小姐不要介意……”
我回复:“游戏开始了,不能回档。我对陌生人没有扶助义务,请周先生注意言辞。”
他那边一直“显示正在输入中……”。
我越想越气,继续回复:“你助理伺候你,是为了升职加薪拍马屁,但我现在与你毫无关系,凭什么照顾你?”
发送后立刻拉黑。
我不想再跟他废话。
感谢社交软件,原来切断联系,可以很容易。
这一次我绝不会没出息地把他加回来了!
同事们还没从老板占用周一搞团建的反常识行为里回过神,中午吃饭时,食堂里满是呵欠声。
楼上文化公司的小老板又来蹭饭。
他往我身边一坐,眨着大眼睛微笑:“学姐,听说你男朋友要过期了?还有几天?我来排个号。”
我看着这个创业两年就做出了几个爆款文创产品的小学弟,无奈了:“你打哪儿听说的?”
易迟给我夹了一块排骨,摇头晃脑道:“我在你们部门安插了眼线!”
“我说的是到期不续!怎么就成过期了?少听他们胡说八道。”
他大失所望,又来催问:“那周酥到底什么时候到期啊?”
我知道他一直对我有好感,之前只是因为我名花有主,才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。
现在知道我快恢复单身了,立刻想乘虚而入。
可惜我对暗恋的戏码不感冒。
我叹气:“易迟,我就算和他分手,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啊!”
易迟瞪大眼,顶着一张帅脸撒娇:“学姐说话不要那么武断!我这样的痴情小奶狗,现在可是择偶界大爆款!”
“扑哧。”
他总有一套自己的奇怪逻辑。
我被他逗笑,不得不说清楚:“首先,我们认识才两个月,所谓的学弟只是因为同校而已,不要给自己安痴情的帽子。其次,我也没那么迫切地想要择偶,男人没那么重要。最后,我吃饱了,你慢用。”
晚晚来报信,说易迟到处打听我的情况,恨不得亲自去催一下周酥,赶紧分手。
“韵溪,易总要是再大几岁,比周酥更早认识你,你会选择他吗?”
我居然认真想了一会儿,才说:“不知道,认识的时机本来就很重要。”
会吗?
应该不会吧。
易迟这样的快乐小狗,和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的我遇见了,也只会成为臭味相投的“兄弟”。
也从朋友变为情侣的话,结局应该没什么不同。
快下班时,晚晚冲着楼下说:“咦?韵溪,那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啊?他来接你下班?”
我走到窗前,就见周酥的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,他正朝里面走。
易迟恰好来给我送甜点献殷勤,听到这话立刻来劲了:“学长来了?正好,我去认识一下。”
他眼珠一转,憋了一肚子坏水,扭头就冲了下去。
晚晚惊呆:“易总这是要当面撬墙脚了?”
眼看下班时间就要到了,我收拾东西打完卡,急忙追了出去。
刚到门口,就看到两人站在门口寒暄,像是校友相认。
场面可控,我松了口气。
易迟看到我,立刻笑盈盈对我说:“学姐,房东说前面的租户已经清完东西了,你随时可以搬进去,要不今晚就搬吧?我帮你?”
什么搬家?
我没说过要搬家啊?
周酥瞥了易迟一眼,对他这点挑拨离间的小伎俩丝毫不放在心上,而是语气平静地对我说:“今天是我妈生日,之前约好一起回家吃饭的,她来电话催了。”
哎呀,我差点忘了这事儿。
周妈妈对我可好了,每次我一去她家,她都会准备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来款待我。
今天应该也不会例外。
想想我们过去的交情,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。
周酥被我拉黑了,只能亲自来找我。
我跟着周酥上了车。
易迟追了上来,故意弯腰在车窗边对我晃了晃手机:
“学姐,那房子真的很好,价格合理,拎包就能住,你啥时候想看房就联系我哦。”
周酥好像一点也不嫉妒,非常有礼貌地等着我回答。
他知道我不会做出脚踩两只船的事情。
所以他从不担心我身边的追求者。
也许,他只是觉得除了他,我不会再爱上别人。
正如他所料,我确实不是那种幼稚的人。
我不会为了气他,去和别的男人搞暧昧这种无聊的事情。
我对易迟礼貌地说:“如果需要的话,我会联系你的。”
易迟听到这么冷淡的回答,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。
但他还是站起身,默默地看着车子离开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周酥嘴角的浅笑。
那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的自信。
好像在说:看吧,郑韵溪,你根本离不开我。
不管我身边有多少优秀的追求者,他就是知道,我不会离开他。
这是我们七年感情积累下来的习惯。
和他做朋友时,我就把握好做朋友的分寸。
成为恋人后,我就全心全意做他的女朋友。
我爱他时,就专心致志地爱他。
不会变心,也不会朝三暮四。
所以只有他厌倦了,才会主动提出分手。
主动权永远在他手里。
而我,只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个。
但是,凭什么?
七年了,我以为自己是为爱妥协、为爱改变。
情侣之间,不就是要为对方着想,互相磨合,才能继续走下去吗?
原来在他眼里,我不过是一只被驯服的山雀。
看起来自由,实际上却被困在笼子里。
我偏过头看向窗外,对着车窗上的倒影说:
“郑韵溪,你真是瞎了眼。”
我给周阿姨挑了一条珍珠项链,算是挺贵重的礼物。
周酥提醒我:“没必要吧?我们很快就要分手了。”
我付了账,淡淡地说:“这些年阿姨对我不错,算是我感谢她的。”
我们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,已经驾轻就熟了。
七年的伴侣,亲昵的肢体接触早已不复存在。
周阿姨果然没察觉出异样,热情洋溢地邀请我们共进晚餐。
餐桌上,她聊起了婚事:“我找人算了算,10月和明年5月都有吉日,你们俩挑一个?”
周酥还在思索如何找借口推脱,我已经用幽默的方式搪塞过去:“等什么明年啊,明天就办婚礼,后天就添丁,大后天再请个产假,领导说,哎呀,你孩子都这么大了,还请什么产假啊!”
周阿姨被我逗得笑开了花。
周酥却紧张起来:“你胡说什么呢?!”
他以为我在催婚吗?
真是可笑。
我轻描淡写地回应:“我开个玩笑,你没听出来吗?”
原来有些话,重新说出口,也可以不带任何期待。
恋爱四周年纪念日那天。
周酥对我说:“韵溪,对不起,我现在一无所有,只能让你陪着我住在出租屋里。但请相信我,最多三年,我一定能把项目做成功,成为百万富翁,然后娶你回家!”
周酥的项目从大学就开始研究,认真做了好几年,却迟迟没有成果,进入了瓶颈期。
他性格冷淡,不善于表达。
但为了自己的项目,不得不参加许多应酬,做展示,拉投资,把自己逼成了生意人。
曾经在学校里人人羡慕的冷淡学霸,如今也不得不为了梦想低头。
事业未成,收入不高,对我也觉得有所亏欠。
他极度厌恶自己,开始焦虑失眠。
为了治愈他的沮丧,我捏着他的脸开玩笑:“等什么三年后呀!明天就结婚,后天就生娃,大后天再请个产假,领导一看就说,哎呀,你孩子都长大了,还请什么产假啊!还不去加班做牛马!我一看这是黑心资本家呀,赶紧举报他!”
“噗……好,举报他!”
那时周酥抱着我笑个不停,一起幻想着婚礼的布置。
他还会和我谈未来,会觉得我那些无厘头的话很好笑。
我在游戏公司工作,收入还不错,足够养活两个人,所以并不介意他的小挫折,相信他终会成功。
我平时喜欢穿休闲装,以舒适为主。
可爱有余,稳重不足。
每次去接醉酒的他,都会被那些投资人和老板调侃几句。
周酥脸上就会露出尴尬的表情,说我确实还有点孩子气,让大家见笑了。
仍旧带着学生气的我和穿着西装的他站在一起,像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强行绑在一起。
一点也“不搭”。
我知道他在拼事业,有些人会通过他选的女朋友来分辨他的眼光,进而影响对他项目的判断。
所以当他说:“韵溪,你成熟一点吧,就当是为了我?”
我点头答应了。
即使我并不想做一位优雅成熟的女精英。
而三年后的现在,我们住进了大房子,有了自己的车。
但计划中的婚礼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回去的路上,透过后视镜,我能感觉到周酥始终注视着我,几次欲言又止。
他大概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做出的承诺。
但我没有抬头看他。
一点点剖开过往,将变为废纸的承诺扔出去,对我来说是一大进步。
我该高兴呀!
进家门换鞋时,周酥忽然说:“对不起,三年前答应你的事,没能做到。”
“这算什么?渣男残留的良心?”
不等他回答,我又摆摆手:“算啦,还有五天,这事翻篇吧!”
关卧室门前,他忽然提议:“我们不做陌生人了,做回朋友,可以吗?”
像是在问我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郑韵溪,我们是从朋友做起的,也……也可以回归朋友的身份吧?”
声音里,饱含紧张和期待。
那天我没有回答。
周三、周四,连着两天,一切都很平静。
周酥上班早,还要见缝插针去医院挂水消炎。
制作人说我们做的游戏目前高层反馈良好,可以加快推进了,整个项目组都忙碌起来。
我晚出晚归,与他几乎见不到面。
他的电话还躺在我的黑名单里。
微信也早删了。
除了卫生间残留的头发丝,我们看起来已经没了交集。
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
失眠症状也好了很多。
易迟又趁着午休来打探消息:“学姐,今天分手了吗?”
我答:“没有。”
“那学姐明天会分手吗?我可以预约排队。”
我:“抱歉,不放号。”
易迟坚持不懈:“凭咱俩的同门情谊,走个绿通也不行吗?我才貌俱佳,还有钱,可以预付定金的!”
我终于被他逗笑,无奈道:“易迟,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?”
易迟捧着脸,说起土味情话:“我对学姐一见钟情啊!长得漂亮,性格温柔,爱开玩笑,打游戏的时候又那么帅!我一见到你,心上的桃花就开了。”
“……神经。”
虽然这么骂着,我却忍不住笑。
一个刚认识我两个月的人都看得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周酥却忘了我原本的模样,居然试图和我做回朋友。
多么讽刺。
我认真对学弟说:“易迟,在爱情里,不要排队等待,不要委曲求全,那些换不来真心。”
易迟不满:“那是因为你碰到渣男,正经人谁忘恩负义啊?学姐……你不是渣女吧?”
……我还真不是。
晚上刚到家,我接到陌生电话,说话的却是周酥:
“……能来接我吗?”
只消一听,便知道他又在酒局上。
他知道我酒量差,这些年若不是迫不得已,不会搬出我去帮他解围。
今天看来又躲不开。
看我久久不回答,他意识到自己唐突了,便低声道:“……抱歉,不该打扰郑小姐的。”
“地址。”
周酥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愿意过来?”
我淡淡地说:“江湖救急而已,即使是普通朋友,也不至于这么无情。”
换了端庄优雅的连衣裙,我进了包厢。
周酥已经醉了,靠在椅子上,脸色发红,有些神志不清。
像往常一样,我以周总女朋友的身份与诸位大佬寒暄。
这才得知周酥的项目又拿了金奖,今日是庆功宴。
“咦?这么大的好消息,小郑不知道吗?”
我把奖杯揣进随身背的托特包里,佯装嗔怒:“刘总,你提前把周酥准备的惊喜说了,我是不是该装没听见啊?这奖杯我偷偷藏起来算了,等周酥酒醒后,急死他。”
“哈哈哈,急死他!还是周总有福气啊,老婆亲自来接,唉,我们就没人管咯~”
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比我年长,又带着不同含义盯着我的男男女女。
他们嘴里会说我看起来与周总很般配,私下又想打听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分手。
有的想得到我。
有的想得到他。
周酥醉眼蒙眬地看着我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当初那个因为裙子被剪,便惊慌失措到在舞台上心不在焉的小姑娘,哪懂得说这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呢?
开车推脱了劝酒,我终于摆脱了那群人,带着周酥走出了门。
电梯门一开,他就站了起来,看起来清醒了不少,客气地说:“谢谢你这次来帮忙。”
我点了点头,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他:“以后少喝点吧,要是分手了,我可不帮你收拾烂摊子了。”
其实他喝酒总是留有余地,不至于让我真的得背他回家。
这几年,我们一直是这么配合的。
他装醉,我负责接他。
他突然说:“你今天……和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我随口应道:“是吗?”
“你变得更成熟了,连笑容都变得假了,让人看不透。”
“周酥,我每次来接你都是这样,只是你没注意。是你希望我成熟点,现在我成熟了,你又不满意了?”
周酥一时语塞。
回到家,他突然在门口抱住我,声音低沉地说:“郑韵溪,这个游戏不好玩,我们不玩了……行吗?你还是回到以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。”
“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陪我应酬了,你不想笑,就不用笑。”
我不知道他是醉话还是真心话,但我已经不想分辨了。
但这话一出口,我真想给他一巴掌。
我也真的这么做了。
啪!
啪啪的掌声在静谧的室内回荡得格外清晰。
“周酥,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得出口?”
分手的痛楚在这些日子的掩饰下逐渐显露。
我曾以为,我和周酥一样冷静。
能够制定游戏规则,能够装作陌生人般礼貌交谈。
从朋友到情侣,不过短短数月。
既然友谊的界限那么容易跨越,七年的情感也那么容易厌倦。
我理所当然地认为,从情侣变回陌生人,也能迅速解决。
生活习惯的改变、工作的继续、失眠的逐渐好转……
我都做到了。
看起来似乎很成功。
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虽然有些戒断反应,但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然而今晚,所有努力维持的体面都被打破了。
周酥有什么资格说我变了?!
他有多久没有认真看我了?
他真的了解现在的我吗?
他还记得自己爱上我的原因吗?
爱上我、塑造我,却又来否定我。
这么多天来,我第一次爆发,声音颤抖着:
“周酥,你怎么敢说这种话……”
“你不能种下一朵玫瑰,看腻了,又想让它变回向日葵。”
“它刚发芽的时候,你怎么不给它浇水,反而用别的枝条嫁接?”
“等它扎根了,变异了,长出尖刺了,你又后悔了?”
“花可以凋谢后变成种子,但我们……再也回不去了!”
周酥冲过来紧紧抱住我。
“韵溪,对不起……我说错话了,我大错特错!请原谅我……”
他的颈间流下了温热的泪水。
是周酥迟到的、痛苦的哭泣。
我把他推倒在地板上,自己回到了卧室。
不再听他的悔恨哭泣。
哭什么?有我哭得多吗?
夜里睡不着,我躲在被窝里给妈妈打电话。
她几乎是立刻接了,声音里满是惊慌:“韵溪,怎么了?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?车祸?地震?暴雨?遇到坏人了?”
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深夜打扰家人了。
因为我是个成熟的大人,不能让家里担心。
但今天,听到妈妈越来越离谱,我再也忍不住,像个孩子一样不顾一切地诉苦:“妈……我要和周酥分手,我不结婚了!”
“啊?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喜欢他了……我再也不喜欢他了……”
语无伦次,泪流满面,狼狈不堪,特别没出息。
我以为妈妈会骂我,没想到她只是静静地听了很久,等我哭得肝肠寸断,才用极其冷静的声音对我说:
“分手而已,多大点事?义务教育还得读九年呢,你这才七年。”
“用青春上一节昂贵的爱情课,下一次拿高分不就行了?”
“爱情的苦可以吃,手里的钱不能亏。”
“买房子的钱咱家出了20万,装修出了10万,既然你们不打算结婚了,把这部分钱要回来。如果你想要房子,也行,家里凑凑,把他家出的那部分给他们。”
听到这里,我忍不住抽泣着反驳:“妈,现在房价下……下跌,要钱买……买新的比较……比较划算。”
我妈也笑了:“还知道怎么算利息,说明脑子正常。”
爸爸不知在一旁听了多久,这时才开口:“女儿啊,放弃一段感情不可怕,我们韵溪一直是个坚强乐观的姑娘。爸爸妈妈都相信,你可以走到任何你想去的未来,选择任何你想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凌晨3点半。
我把爸妈从被窝里吵醒。
虽然远隔千里,但我像是回到了港湾。
这一刻,我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在周酥提出分手时,我曾短暂怀疑过是否自己不够好,才惹他生厌。
但那错觉很快过去,我清楚地知道周酥才是那个褪去光环的男人。
我从前天真乐观时很好。
我现在温柔成熟时也很好。
我没有错。
我和他只是并肩走了一段路,然后发现对方不是个好旅伴,便决定分道扬镳。
刚分开时虽然有些孤单,但我们都会朝前走的。
周五的早晨,我一睁眼,发现桌上摆满了早餐,是周酥精心准备的。
有小米粥、蒸蛋、葱花饼、海带丝,还有一小盘水果和坚果。
真是丰盛至极。
周酥的手艺向来了得。
记得在学校时,他总是早早起床,为我准备便当。
后来我们同居,我因为上班晚,总爱赖床。
他便每天早起,做好早餐,等我醒来享用。
那段项目最忙的日子,他也没忘记为我准备早餐,再去公司忙活。
这个习惯让我一直深信,他始终深爱着我。
但他可能没想到,我就是从这些小事中察觉到他的感情开始变淡。
随着他为我准备早餐的次数减少,早餐的质量也越来越差,最后连外卖都懒得叫了。
明明他现在并不比以前忙。
我渐渐意识到,他的爱已经淡了。
早餐旁边,他的奖杯旁边放着一张纸条。
【韵溪:
我没有想瞒你。
一得知获奖,我就立刻想和你分享,却发现你已经拉黑了我。
但你依然是我联系人列表的第一位。
以后也会是。
今晚我们好好谈谈,我会早点回家。】
谈什么?大概又是取消游戏的事吧。
但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游戏的问题了。
我是真的想要分手了。
我没有吃那些早餐,也给他留了字条。
只是语气已经非常客气和疏远。
【谢谢周先生,恭喜获奖。我今晚有事,下班时间不确定,不用等我。
另外:房子是我们共同出资买的,需要制定资产处置协议,明确权责。涉及贷款,不好过户,需要提前公证。请提前准备好相关证件,别忘了。】
忙碌了一天的工作,办公室因为周五可以提前下班而热闹非凡。
看着地图,到处都是堵车。
易迟又来串门:「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,有人要来玩游戏吗?」
这次响应的人很多。
因为他拉了我们老板一起玩,还说只要我们能赢他们三款游戏,他们就请赢家去本市最贵的餐厅点最贵的菜。
而我不幸,因为游戏打得太好,被迫留堂。
周酥来找我的时候,我刚带队赢下第三局王者。
只要再玩一把斗地主,就可以达成三款游戏全胜的纪录。
我摸着牌,一脸跃跃欲试,老板一脸「你怎么敢赢我」的无奈。
周酥咳嗽了几声,吸引了我的注意,我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。
「韵溪,还没下班吗?」
公司里很多人都认识他,纷纷打招呼:「呀,周总来啦?来接小郑啊?」
他点点头,简单寒暄了两句,嗓音嘶哑,轻声对我说:「韵溪,我的肺炎好像更严重了,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?」
这次我没有动。
又是这样,每次发现我开始生气,他就示弱来哄我。
忘记我生日时、错过约会时、深夜晚归时,都顶着那张帅脸冲我装柔弱。
这是周酥的拿手好戏。
他性格清冷,所以这样亲昵地示弱时,便尤其具有杀伤力。
从前我以为周酥只对我这样,也算独一无二的偏爱。
如今却觉得,这独一无二的表现也没什么用,大多是想糊弄我、把问题掩饰过去罢了。
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一切没发生过。
他前几日感冒发烧还没好,昨天又喝了那么多酒,病情不加重才怪。
他后悔了,就利用自己的病情耍花招。
我还没说话,易迟已经摔了牌,冷笑着拆穿他:「都什么年代了,还玩苦肉计?有病去找医生治,学姐又不会给你开药。奉劝你一句,肺炎严重了是真的会死。」
周酥瞬间黑脸,往日风度全无:「我们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。」
易迟仍旧在笑,还笑得特别灿烂,往周酥心口插刀:「有什么关系?反正很快,你也是外人了。」
「你……」
周酥气上心头,忽然眩晕,朝后倒去。
我下意识起身拽住他。
易迟眼疾手快,一把拉开我,大声嚷嚷:「呀,周总怎么晕倒了?快快快,谁帮忙打个120啊!我先送他下楼!」
没等其他人响应,他已经主动扛起周酥往电梯跑。
看起来竟然毫不费力,大长腿跑得飞快。
健身房真是没白去。
我怕他又作妖,连忙追了上去。
没想到周酥的小助理一直在车里等着,此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「韵溪姐,周总这是怎么了?」
「有车啊?正好!」
易迟大步流星地把周酥塞进了汽车,接着又轻轻推了小助理一把,让他坐进了驾驶位。
动作连贯得就像排练过一样。
然后他笑嘻嘻地对小助理说:“助理,对吧?你们老板突然晕倒了,肺炎加重了,情况紧急,不能耽搁,你赶紧送他去医院!”
“啊?啊……好、好的!我立刻就去!”
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害怕被解雇的小助理一脚油门,车子就飞驰而去。
易迟得意洋洋地回到我身边,期待表扬:“帮你把那个渣男送走了,怎么感谢我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——
“……学弟,你这手段有点狡猾啊。”
易迟乐呵呵地接受了:“学姐过奖了,那今天是不是更爱我一点了?”
我立刻转身:“……我们还是回去继续斗地主吧!”
最后我赢得了比赛。
老板请留下的人吃饭。
但买单的是易迟。
他说这是给老板补交的伙食费。
老板说公司食堂的饭卡可以给他再续三年。
在一片欢声笑语中,易迟特意走到我面前:“以后也可以和学姐一起吃饭了。”
我无情地拒绝了:“和你不太熟。”
易迟装作很伤心:“学姐这话也太绝情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,第二次认真地对他说:“易迟,即使我和周酥分手后真的选择了你,这种趁虚而入的感情,你永远会怀疑它的真诚。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在利用你来逃避。即使你和我们老板是朋友,也请不要过多地打扰我。”
易迟的脸色越来越失落。
我咬着牙继续说:“我希望同事们谈到我时,话题不要总是我和楼上小老板的八卦。”
这一次,易迟真的有点受伤了:
“我知道了,是我考虑不周,天天缠着你确实有点烦人。”
我松了口气:“你知道就好……”
易迟突然转变话题:“但我不会放弃的!看你今天的反应,学长肯定是没戏了。反正我还年轻,我等得起!这就是年轻的好处!”
我:“……”
看来我是白费口舌了?
不再理他,我跑去和同事们一起玩餐桌小游戏。
他们合伙作弊,不让我赢。
我被迫接受惩罚,和老板互换身份,坐在椅子上接受老板阴阳怪气的“贴心问候”。
“郑总,来喝杯茶。”
“郑总,您签个字。”
“郑总,您看部门预算下个季度能多做200万吗?”
我痛苦哀号,连连求饶:“老板,我错了!我再也不赢你了!一会儿你不会要暗杀我吧?”
同事们都在幸灾乐祸:“哈哈哈哈!郑韵溪,你也有今天!”
这一幕社死现场被易迟拍了下来,偷笑着发到手机上。
我瞪大眼:“喂!易迟!你发给谁了?小心我毁尸灭迹!”
他摇头晃脑:“不告诉你!”
过了好一会儿,我手机响了。
游戏结束,我才有空摸出来看。
是周酥用小助理的微信发来的照片。
医院病床上,还扎着针输液的手里捏着一支笔。
手下放着三份签了字的资产处置协议书。
【韵溪,最后两天是周末,我们好好告个别吧。】
好久不见周酥,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一起度过完整的周末了。
他总是忙忙碌碌,我也偶尔得加班。
偶尔有空,我还是会回家看看爸妈。
这次,我不再等他回家,也不需要陪他应酬。
没想到,到了分手的时候,我们反而都有了空闲。
周酥认真地提出:“这两天咱们不当陌生人,就当朋友相处,怎么样?”
“行。”
游戏结束还剩两天。
正式分手也还剩两天。
看来,要变成陌生人并不容易。
我也需要这两天,彻底放下这个爱了七年的人。
周酥有点迷茫地问:“你和朋友出去,喜欢干点啥?”
瞧,他已经不了解我了。
我不再感到失落,只有释然。
“你听我安排吧。”
周六,我在部门群里约同事去玩剧本杀。
只有晚晚和不知怎么得知消息的易迟来了。
我瞪着这个不速之客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易迟一脸无辜。
晚晚装傻:“啊,正好在外面碰到易总,哈哈哈!”
我才不信她。
周酥这次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学弟,好像突然有了危机感。
吃饭时,周酥自然而然地给我夹菜,挑掉我不喜欢的菜。
就像这么多年无数次那样,记着我的忌口。
易迟当着周酥的面打开备忘录记下:“学姐讨厌香菜和青椒。”
还一脸热情地问:“学长,还有什么,提前交接一下?”
周酥咬牙切齿:“我们还没分手呢。”
易迟无所谓:“嗐,早晚的事。”
晚晚扶额:“易总,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!”
我只是笑了笑,婉拒了周酥的好意:“我自己来挑。”
下午,我们和几个陌生人组队,玩了一个本格推理恐怖本。
我扮演一个外表纯洁内心黑暗的少女画家。
周酥选中了我的前男友。
易迟选中了我的白月光。
晚晚凑过来,乐了:“修罗场,哦?”
哪有什么修罗场?
我们只是在扮演各自的角色,在一场场凶案里为自己的角色辩解。
一轮又一轮的推理过程中,纠缠不休的阴暗过往被揭开。
白月光成了前男友的刀下亡魂。
前男友又被我借刀杀人。
两人都不得善终。
剧本推完,易迟“啧”了一声,朝我抱怨:“学姐投我也投得太果断了吧!”
我得意挑眉:“毕竟,我要赢。”
周酥很多年不玩游戏了,一开始显得生疏,盘线索的时候还有些迟钝。
只在女鬼NPC进来吓人的时候,下意识护住了我的身体。
然后被NPC扔了出去,撞到墙上。
阴森森的氛围里,易迟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。
晚晚忍不住踹他一脚。
周酥却只是在黑暗里,静静看了我许久。
回去的路上,周酥忽然问我:“韵溪,你到底为什么喜欢玩游戏啊?”
“因为在游戏里可以变成另一个人享受世界,可以在规则范围之内自由发挥,很有意思。”
他长久地看着我,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:
“郑云熙,其实你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游戏里自由自在,现实里老老实实。
上学时就好好学习。
有爱好就仔细钻研。
交朋友就掏心掏肺。
谈恋爱就一心一意。
所以才显得那么好欺负。
所以才那么容易被谎言蛊惑。
所以才会相信什么爱能长久。
在游戏倒数第二天的夜晚,周酥终于不再纠缠:
“郑云熙,明天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第七天的游戏。
分手的倒计时,到了最后一天。
我们真的没有碰面。
他不知去向,我则呆在家里休息。
除了厕所里残留的头发和洗脸盆上的水滴,我和周酥似乎没有任何交集,我们成了真正的陌生人。
他似乎已经放弃了纠缠。
其实,七年的感情,周酥对我了如指掌。
如果真想利用我的感情,以他的智商和情商,成功的几率很大。
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。
游戏结束的那一刻,我将周酥从黑名单中移除。
我非常正式地给他发了条信息:
【游戏结束了。周酥,我们正式分手了。】
他很快回复:【祝你分手快乐。】
周一那天,我特意请了一天假。
在公证处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,我和大病初愈的周酥再次碰面。
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,但看起来情绪已经平复。
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确定我脸上真的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,才缓缓开口说:“你看起来比之前快乐多了。”
我随口应了一声。
他笑了,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忧伤:“我这次提出分手,是不是有点没事找事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接着说:“七年了,我们都变了。我找不到让平淡的生活再起波澜的办法,所以想着,或许分手会好一些,至少能带来点新鲜感。”
他自嘲地说:“分手也好,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也好,或者只是换个新家……会不会更有趣?”
我没想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找借口。
于是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:“周酥,其实你可以直接说你厌倦了,变心了,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,总不能连分手的责任都要我来承担吧?你总是装好人,真的以为自己不是渣男了吗?”
周酥身体一震,沉默了。
我也是最近才弄明白周酥主动提出分手的原因。
他在人前,一直是完美的男神形象。
外表英俊、才华横溢、事业有成。
和我交往时,也从未和其他女性有过暧昧。
他的自尊和骄傲是一道紧箍咒,让他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人。
只要自己不自毁形象,他就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、成功典范。
但他其实已经变了。
他不再是校园里那个虽然性格冷淡,但心地善良的优秀学生。
不再是除了研究,眼中只有我的好男友。
不再是会浪费时间陪女朋友吃饭、逛街、看电影的小角色。
这七年,周酥从一个技术员成长为项目大牛。
从小周变成了周总。
从一个依赖我这个女友支付房租的小角色,变成了能在一线城市买房买车的成功人士。
他学会了甜言蜜语,学会了言不由衷,学会了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。
他开始享受权力和地位带来的美妙滋味。
于是渐渐觉得,身边的女友……似乎配不上他了。
我不够成熟,不够优雅,不通人情世故,也不擅长喝酒。
但我是陪伴他从默默无闻到事业有成的伴侣。
没有任何道德污点。
他明明想分手,却一直说不出口。
只是无法摘下那一圈道德枷锁。
害怕别人说他负心。
害怕我在他成名后反咬一口。
我表现得再优雅懂事、带得出手又如何?
不爱了,就是不爱了,还要装什么深情。
这最后一点骂名,他都不想自己承担。
想挽回我,也不过是突然意识到,原来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。
在别人眼里,他才是错的那一个。
他辜负了我,万一将来我把真相说出来,别人又会怎么看他?
愧疚心作祟时,他又来挽留。
但时间一长,这点愧疚心又算得了什么呢?
我看着他飘忽的眼神,嘲讽道:“周酥,有时候,你比那些在外面乱搞的渣男还让人讨厌。”
“因为你太聪明了,聪明人做坏事,尤其让人恶心。”
周酥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。
那个曾经在校园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清冷男神,早已被世俗洪流吞没,变得平庸无奇。
我翻阅着协议书,确认资产分配没有问题后,正式签了字。
房子留给他,钱和车归我。
我站起身:“走吧,去公证处。”
办完所有手续后,我和他各奔东西。
七年的爱情彻底画上了句号。
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过去。
我没必要为一个已经配不上我的人而停留。
我请易迟帮我联系了之前的房东。
在我还没置办新居之前,我得找个地方先凑合住着。
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,房租合理,随时可以搬进去。
幸好我们不是邻居。
否则我肯定得换地方。
我对偶像剧里那些烂俗情节深恶痛绝。
朋友们帮我搬了家。
我没给易迟表现的机会。
搬进新家的第二天。
门铃“叮咚”一响。
易迟手里拿着一大捧玫瑰站在门口,笑得阳光灿烂:“学姐,我想了想,你们俩都分了,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等你忘了那个渣男,重新相信爱情,那得等多久啊?谁愿意等那么久!我这个小鲜肉就得趁虚而入!”
我:“……”
谁会为了那种男人等上十年八年啊?太小看我了吧?
他故意挖苦:“学姐不会再吃回头草了吧?不打扰,是对过去最好的尊重。”
我无奈回应:“人家还没死呢。”
易迟满不在乎:“哦,那太遗憾了。下次路过火葬场,我得去看看,说不定他真的挂了呢?”
我开始有点火大:“易迟!”
他一边把我往屋里推,一边嬉皮笑脸:“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!学姐,帮忙找个花瓶呗,中午吃啥?我能蹭个饭不?要不要一起打游戏?我带了PS5!”
他的话题跳得飞快,就这样不管不顾地,连蹭饭都蹭到家里来了。
我看着他坐在地板上专注地插花,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终还是点了两份外卖。
总不能真的把人赶走……对吧?
番外·周酥视角
我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爱情故事。
当我在宿舍群里宣布打算和郑韵溪说再见时,我的大学室友们都觉得我疯了。
【你是不是外遇了,还是郑韵溪失忆了?】
【你们不是已经谈到结婚了吗?这时候分手?】
【我去,连白月光都要抛弃,周酥,你脑子进水了吧?】
他们在群里对我狂轰滥炸。
老大的媳妇用他的账号发了一条语音。
【周酥,亏待妻子的人财运不旺。我们俩都是势利眼,在你破产之前,先跟你绝交了。】
说完她就退出了群聊,还把我拉黑了。
过了一会儿,老大打电话过来:“我老婆脾气直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嗯,我明白,不会怪嫂子的。”
老大沉默了一会儿,语重心长地说:“老四,咱们宿舍你年纪最小,但最有主见,事业发展也最顺利,我知道我劝不动你,但你这么做真的很蠢。”
他骂了我一顿,然后又问:“到底为什么啊?你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?”
我想了好一会儿,才回答:“不知道,就是觉得没劲。”
“你他妈的……”
老大忍了又忍,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。
我知道从今往后,宿舍的其他人都会给我贴上“渣男”的标签。
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好是坏,但对郑韵溪来说,这伤害可能很大。
“我们分手吧,郑韵溪。”
当我说出这六个字时,她的眼睛立刻红了。
她问我为什么。
我忍不住低下了头,违心地回答:“没什么,只是累了。”
不,事实并非如此。
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。
我渴望的是细水长流、稳定的感情,因为这样的生活没有变数,让我感到安全。
但去年在同行聚会上,大家聊起了各自的研究项目。
我已经在瓶颈期停滞了两年,没有任何进展。
不知是谁说了一句:“周酥你啊,天赋是够的,就是做事太保守、太认真了。有时候实验的突破就靠的是灵光一现、不走寻常路!”
上司为我辩护:“哈哈,小周就是这样的人,去食堂总是吃那几样菜,出差用的洗护用品总是同一个牌子,连女朋友都是初恋,马上就要结婚了~保守没什么不好,一切都顺顺利利,多少人羡慕不来呢。”
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成不变的生活限制了我的思维,让我停滞不前。
于是我开始尝试改变。
尝试没吃过的菜肴,和不同的合作伙伴应酬,换用不同的产品,去和不同行业的专家交流,似乎也没那么糟糕。
新鲜事物让我眼花缭乱,实验项目却越来越顺利,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加班加点。
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郑韵溪工作也忙,最开始经常给我打电话询问情况。
不知从何时起,我的未接来电变少了。
那段时间我作息不规律,但大脑始终处于兴奋状态。
实验项目终于成功上线,老板非常高兴,拍着我的肩膀问:“小周,你最近怎么就突然开窍了?”
思路一宽,不再固守己见。
我笑着不置可否,心里却在琢磨,打破陈规,迎接新生活,兴许是件美事?
在我旧时光里,始终如一的,便是郑韵溪。
我头一回遇见郑韵溪,是在校园外的夜市上。
听闻有个女生快要把玩具摊老板们赢到破产。
我个儿高,隔着几层人群,就瞧见一个穿草绿色卫衣的女生一枪命中了最后一个气球。
老板面露苦色,把最大的兔子玩偶递给她,求她别再玩了。
她把玩偶塞给室友,笑着揉乱对方那一团糟的短发,调皮地哄道:“最大的兔子送给最爱哭的姐妹瑶瑶~虽然校外的Tony老师手艺不咋地,但亲爱的姐妹们对你可是满满的爱~”
被发型丑哭的女同学立刻笑了出来。
郑韵溪也跟着笑,继续摆弄室友的头发,直到对方发怒,才带着其他室友,以胜利者的姿态满载而归。
室友们被玩具奖品环绕,只有郑韵溪两手空空,随意地挤出人群,与我擦身而过。
她头上的马尾随着她轻快的步伐摇摆。
摇摆进了我的心房。
宿舍老大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,笑了:“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游戏女王吗?玩啥赢啥,厉害得很。怎么,老四,看上她了?”
直到郑韵溪的身影消失在夜市中,我也没回答。
后来我在学校里也多次偶遇她。
只是她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嘻嘻哈哈的朋友,从未注意到我。
郑韵溪似乎天生爱笑,但不是没心没肺的那种傻笑。
她笑起来很温柔,最得意的时候,也只是轻轻挑起眉毛。
听说她擅长各种游戏,因为总赢,气走了不少追求者。
无数男生在她毫不留情的虐菜下,失去了表白的勇气。
可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。
她好像对感情很迟钝,察觉不到热闹游戏中含着试探的喜欢。
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,不要跟她玩游戏,会输得很惨。
但说正事一定要认真,因为她会信。
我原以为郑韵溪在分手时会泪如雨下,然而她只是提议玩一场“一周陌生人”的游戏。
游戏的第一天,郑韵溪换上了一身光彩夺目的装扮。
那一刻,我差点以为她还是那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。
她礼貌地向我告别,仿佛已经完全进入了游戏的角色。
她没有吃我做的早餐,似乎在与我划清界限。
由于连续加班和前一晚睡眠不足,我感觉自己可能发烧了。
我给她发信息询问退烧药的位置,但她没有回复。
坐在沙发上,我才迟钝地意识到,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那种关系了。
在郑韵溪的世界里,陌生人是没有特权的。
我没有去公司,而是选择在家工作。
项目上线后,客户工厂陆续出现问题,需要我远程指导那些对系统还不够熟悉的工程师。
不知不觉中,我忙到了深夜,连饭都没吃,也忘了买药。
直到听到卫生间的洗漱声,我才发现郑韵溪回来得太晚。
她看起来心情不错,显然不是在公司加班。
我闻到她身上的酒气,不自觉地问了一句,她却冷冷地避开我,说我多管闲事。
我渐渐回想起,在我们相识之前,她确实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。
郑韵溪喜欢玩游戏,周围有很多朋友,但大多数只是游戏伙伴,并没有深交。
只有那些真正被她认可的人,才能得到她的热情回应。
我永远记得校庆那天,室友告诉我郑韵溪的朋友在她裙子上做了手脚。
当我得知时,她已经开始表演。
我在舞台侧翼等待,看到她有些尴尬地遮掩裙角,心不在焉地跳舞。
眼看她即将退场,室友们踢了我一脚:“愣着干嘛?还不去帮忙?”
我借给她一件外套,表面上镇定地上台主持。
但实际上,我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,担心她会像对待其他男生那样对待我。
后来她来找我。
果然还是那一套。
道谢,请客,加好友,然后说再见。
室友捂着脸说:“郑韵溪是个迟钝的,你怎么也这么沉得住气?要是热情点呢?”
不,我要从朋友做起。
郑韵溪胆子小,如果被不熟悉的人表白,她肯定会被吓跑。
她的朋友太多了,根本分不清谁更特别。
我要等到自己变得足够特别,胜券在握时,才能开口。
在和郑韵溪慢慢成为朋友几个月后,我才认真地向她表白。
我是她身边唯一一个不喜欢玩游戏的人。
也是唯一一个认真邀请她约会的人。
“郑韵溪,我会用时间来证明,做我的女朋友比做朋友更幸福。”
那天,她的室友一边偷笑一边调侃我。
但我的眼里只能看到她愣了一下,然后因为害羞而渐渐红起来的脸。
果然,真诚是最动人的。
我的稳扎稳打,又一次取得了成功。
她甚至不知道,距离我对她一见钟情,已经过去了一年多。
室友们常说,像我这么能忍的人,将来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。
但如果我做坏事,也一定让人察觉不到危险。
我也这么认为。
能将暗恋隐藏得那么好的自己,既狠又怕输。
在一起后,我们一起吃饭、约会、自习、考试,我对她有求必应,细致体贴。
同居后,我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,主动做饭,即使工作越来越忙,也会关心她的生活。
我不认为这样宠爱她有什么不对,因为我真的很想对她好。
不到30岁,我就从一个普通技术员工迅速成长为技术副总。
我没有给自己预留试错的时间。
我要迅速成长,每一步都要成功,不能随便犯错。
郑韵溪却很随意,在游戏公司工作的她,除了经常加班外,从来不像我一样死抠各种流程和细节,修改工作内容和调整工作方向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,一切重来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我总是忍不住对郑韵溪提出一些小要求。
让她别喝酒,因为她醉酒后总会胃痛,吐酸水,当然也会可爱地抱着我撒娇;
让她走路慢一点,不要蹦蹦跳跳,平地摔了无数次,每次崴脚后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;
让她别熬夜,本来上班时间就长,早起好像能要了她的命……
我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她好。
已经不是学生了,怎么还是那么放纵自己?
但她好像并没有很开心。
我听到很多人私下议论,说她要不是占了同校的先机,这么跳脱的性子,怎么会成为我的女朋友?
我无数次解释,她很好,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,当初是我追的她。
可是没人相信。
他们只觉得我们看起来“不配”,说了一次又一次,眼里的嘲弄从不掩饰。
后来,我让郑韵溪变得成熟点,不然别人很容易轻视她。
她好像没懂我的深意,但还是为我做出了改变。
在外,她开始穿连衣裙、高跟鞋,挂着笑脸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。
就连我父母见到她,都夸她是格外乖巧懂事的好女孩。
再也没有人说我们“不配”了,每一个见到我们在一起的人,都觉得我们看起来很“般配”。
只是她越来越少出门。
只有在家里,她才能自在随意地生活。
老妈的电话一响,提醒我们该回家吃饭了,这才让我记起之前的约定。
我去找郑韵溪,她的小师弟突然冒出来挑衅我。
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郑韵溪不喜欢那种热情过头、不顾一切往前冲的人。
看到她礼貌地和小学弟告别,我既庆幸自己了解她,又嫉妒那个年轻人。
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对郑韵溪的喜欢,厚着脸皮靠近。
我却当初没有这样的胆量。
要是被郑韵溪拒绝了,那得多尴尬?
我真的很怕失败。
还好,从朋友到男朋友,我一步都没走错。
郑韵溪在我爸妈面前笑着提起结婚的事,我怕露馅,她却好像已经不在意,嬉笑着糊弄过去。
那一刻,我心慌得不行。
好像突然感觉到她的疏远,和这场荒谬的陌生人游戏中一直运行的严格规则。
她真的在背对着我向前走了。
到家后,我鬼使神差地提议:“我们不做陌生人了,做回朋友,可以吗?”
其实这并不符合我的计划。
她这样疏远我,是我一直以来的计划,我应该高兴才对。
可当她真的这么做,烦躁却一直抓挠着我的心。
我怕她没听见,又问了一次:“郑韵溪,我们是从朋友做起的,也……也可以回归朋友的身份吧?”
她没搭话。
我心里清楚,这就是无声的拒绝。
也不知道自己咋就鬼迷心窍,居然比郑韵溪先提了反悔。
冷静两天后,我逼着自己回归正常节奏。
去医院挂吊瓶,回公司打卡上班,陪客户喝酒应酬。
再咬牙挺几天,我就能达到目的,和她彻底分手了。
可等拿了奖、喝得晕乎乎时,我还是没忍住给她拨了电话。
这奖既是我变成渣男的证据,又是我这几年最拿得出手的工作成果。
我盼着她来,又怕她来。
迷迷糊糊间,她像以前一样,帮我应付那些难缠的酒局。
我突然发现,现在的郑韵溪,早和我记忆里的白月光不一样了。
是我改变了她,亲手塑造了一个新的郑韵溪。
可我现在居然要甩了她。
回家后,我借着酒劲发疯:“郑韵溪,这破游戏不好玩,咱不玩了行不行?你还像以前那样,做回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。”
啪!
耳光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郑韵溪第一次对我动手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周酥,你咋说得出口这种话?”
她眼睛瞪得滚圆,像泡在泪水里似的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:
“你不能亲手养成一朵漂亮的玫瑰,看腻了,又想让它变回向日葵。”
我头一回看见郑韵溪心碎的样子。
一点都不好看。
我到底干了啥,才让一个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姑娘,变成这样?
“韵溪,对不起……我胡说八道,我错了!你原谅我……”
可说出这话时,我就知道,她不会再原谅我了。
也不知道啥时候又发起了烧。
医院的药好像不管用,我病得更重了。
我想亲自跟郑韵溪解释清楚,结束那场烂透了的游戏。
我不想再追求什么新世界新生活了,我想回自己的舒适区,以后再也不碰新项目,就算转去做后勤也行。
获不获奖的,无所谓了。
我就想回到郑韵溪身边。
可那个讨厌的小学弟,把我塞进车里赶走了。
他一直得意地挑眉,好像在笑我傻。
等我从昏迷中醒来,看见来医院陪老婆产检的宿舍老大,他刚好在急诊室撞见我。
他瞧着我狼狈的样子,冷笑了好一会儿,才慢悠悠地骂:“老四,我老婆说得没错,你就是活该,就是犯贱。好好一个女朋友,被你作没了。”
他老婆产检完过来,看见我,直接啐了一口:“来产检还能遇见渣男,真晦气!脸色这么差,咋的,遭报应了?”
老大拉她:“老婆,你说啥呢?咋能当面这么说人家……”
“我说错了?这不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吗?以为自己当个周总就了不起了?看不起郑韵溪了?咋的,人家大富豪娶世界冠军当老婆有面子,他就给对象报贵妇进修班?这么喜欢给自己撑面子的女朋友,花钱雇一个呗,钱给够了,服务老好了!”
我听得脸色发白。
老大立马头疼:“哎哟,媳妇儿,你少说两句吧!老四不是那种虚荣的人……”
她摸着肚子,冲我伸手:“周总,还没破产吧?来,提前把红包给了,孩子满月酒就不请你去现场了哈。”
“嫂子说得对,我确实挺虚荣的。”
我勉强笑了笑,让助理从钱包里拿了一沓现金递给她。
大嫂收了钱,冷哼一声:“周酥,我不白拿你的。最后给你个忠告,郑韵溪多好的姑娘,你但凡还有点良心,就积点德,放过她吧。”
说完就拉着她老公走了。
一个外人都能看穿我的虚伪,可郑韵溪却因为爱我,这么多年默默忍受我对她指手画脚。
我想让她当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时,就能把她宠上天;
我想让她做个体面优雅的女朋友时,就从小事开始管她。
我的算计,在她的真诚和包容面前,显得又可笑、又粗俗、又难看。
我签了资产处置协议书。
【韵溪,最后两天是周末,咱们好好告个别吧。】
我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。
我拼命像以前那样,和郑韵溪一起散步、吃饭、找乐子。
就算已经分手了,或许还能做朋友?
要是最后成了陌生人,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多后悔。
再也看不见她的笑,再也不能抱她。
我会永远失去她。
可郑韵溪好像已经放下了,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安排周末计划。
我对她关心体贴,她眼皮都不眨一下,再也不会觉得开心。
一起打游戏时,她不嫌弃我笨,但也不会像对同事晚晚那样热情。
当NPC在黑黢黢的地方突然冒出来吓她时,我本能地护着她。
她就愣了一下,然后躲开了我的触碰。
就那一刻,我明白:一切都晚了。
“一周陌生人”的游戏,到了最后阶段。
谈恋爱时,我陪她玩过好几种游戏,人不够时我也凑数,但从没赢过她。
可这一次,我想让她赢。
因为她赢的时候,笑得特别好看。
游戏最后一天,我没再打扰她。
我已经没资格靠近她了。
去公证处那天,郑韵溪随便扎了个马尾,低头签字盖章,处理完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经济牵扯。
分开时,她提着档案袋转身走了,马尾在太阳底下轻轻晃。
她没跟我说“再见”,我知道,这就是真正的告别了。
她甚至不知道,很久很久以前,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。
先摊牌的人会输。
我偏要攥紧底牌,折磨自己。
她已经大步往前走了。
而我——
亲手毁了我的爱情。
完结
